圣经与西方文学 - 总序言:在文学的世界里寻找永恒
从荷马史诗到现代小说:信仰、理性与人性
人为什么需要文学?
近三千年前,古希腊诗人荷马在《伊利亚特》中描绘英雄的愤怒、荣耀与死亡,在《奥德赛》中讲述一个漂泊者历尽艰险、寻找归途的故事。
随后,希腊悲剧作家把人的命运搬上舞台。索福克勒斯笔下的俄狄浦斯竭力逃避预言,却最终发现自己陷入无法挽回的悲剧;安提戈涅则在国家命令与神圣法则之间,选择了以生命为代价的抗争。
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在《埃涅阿斯纪》中,让一位特洛伊流亡者背负着神意与历史使命,走向一个尚未建立的未来帝国。
千百年后,但丁在《神曲》中穿越地狱、炼狱与天堂,寻找灵魂的归宿;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之口,追问生存与死亡的意义;歌德笔下的浮士德不满足于人间的知识与享乐,渴望突破生命的界限;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把人物推向道德与信仰的深渊,让他们在罪责、苦难与救赎之间挣扎。
这些作品诞生于不同的国家,使用不同的语言,反映不同的历史时代,却不断触及一些相似的问题:
人从哪里来,又将往哪里去?人是否真正自由?为什么我们渴望良善,却又不断犯罪?为什么知识与文明的进步,不能消除人心中的黑暗?苦难是否具有意义?死亡是否意味着一切的终结?人是否能够得到真正的宽恕与救赎?
伟大的文学作品之所以能够跨越时代,正是因为它们不断把这些问题带到读者面前。
而在西方文学发展的漫长历史中,还有一部经典始终与这些问题相伴。这就是《圣经》。
不过,圣经与古希腊罗马文学并非从一开始就属于同一个文化世界。荷马、希腊悲剧作家和许多罗马诗人拥有自己的宗教、哲学与文学传统。与此同时,以色列民族的历史、希伯来圣经的形成,以及后来耶稣基督与使徒的事迹,也有其独特的历史背景。
两种传统各自发展,又在希腊化时代和罗马帝国时期不断接触。随着基督教在地中海世界传播,古典文化与圣经传统之间的相遇,逐渐成为西方思想和文学史上的重要事件。
从中世纪的宗教诗歌,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从宗教改革的赞美诗,到启蒙运动的哲学文学;从十九世纪的长篇小说,到二十世纪战争与苦难中的现代文学,圣经的故事、人物、象征和思想,以不同方式不断进入作家的创作。
有时,它是作家信仰的根基。
有时,它是文学想象的源泉。
有时,它成为思想辩论的对象。
有时,它甚至成为作家怀疑、批判和反抗的传统。
圣经与西方文学之间,因此形成了一场延续近两千年的深刻对话,而这场对话所涉及的古典文学源流,则可以追溯得更加久远。这场对话不仅塑造了文学,也反映了西方社会对神、世界与人的认识如何不断变化。
我希望通过《圣经与西方文学》这个系列,沿着历史的道路,重新走进这场对话。但我们的目的,不只是了解过去的文学。更是希望通过文学,重新认识人;通过圣经,重新思考生命;并最终认真面对耶稣基督所传讲的福音。
一、西方文学的两大精神源流
西方文学的形成,有两条极其重要的思想传统。一条来自古希腊罗马。另一条来自圣经及其所形成的犹太教与基督教传统。
古希腊文学与哲学高度关注人的理性、命运、德性、政治生活和社会秩序。希腊悲剧不断追问:人在命运面前究竟有多少自由?当个人意志与更高的法则发生冲突时,人应当如何选择?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则从哲学角度,探索真理、善、灵魂和理想生活。
古罗马文学继承并发展了这些思想,同时特别关注国家、法律、责任、荣誉与历史使命。
圣经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人类生命的根本问题。《创世记》宣告,世界不是偶然产生的混乱,而是神创造的世界。人不是没有意义的存在,而是按照神的形象被造,具有尊严、责任与道德能力。然而,人也不是完全自主、能够凭自己决定一切的存在。人有作出选择的能力,却也可能误用自由,背离神,伤害他人。
从亚当与夏娃的悖逆,到该隐杀害亚伯;从以色列民族的历史,到先知对公义与怜悯的呼唤,圣经不断揭示人性的矛盾。到了新约,耶稣基督的降生、教导、受难与复活,把罪、恩典、宽恕和救赎带入整个圣经叙事的中心。
这两条思想传统在历史中相遇,并不是简单地融合成一个完全一致的体系。它们之间既有相互借鉴,也有深刻分歧。
古希腊悲剧所强调的命运,与圣经所启示的神的主权,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古典哲学对人的德性与理性的追求,也不能直接等同于圣经所讲的罪与恩典。
但正是这些不同思想传统之间的接触、争论与重新解释,为西方文学提供了丰富的精神资源。因此,研究圣经与西方文学,并不是要证明西方文学全部来自圣经。而是要认识:圣经如何成为西方文学最重要的思想资源之一,又如何在不同历史时代被继承、改写、质疑和重新发现。
二、从雅典到耶路撒冷:两种思想传统的相遇
在古代世界,雅典与耶路撒冷分别代表着两种具有深远影响的文化传统。
雅典使我们想到哲学、理性、城邦生活与古典艺术。
耶路撒冷使我们想到以色列的历史、先知的声音、圣殿、律法,以及圣经所启示的神与人的关系。
当然,雅典并不能代表全部希腊思想,耶路撒冷也不能概括圣经世界的全部历史。但这两个城市,仍然可以作为理解西方精神传统的两个象征。
古希腊思想家不断追问:人如何通过理性认识真理?什么是美好的生活?德性是否能够通过教育获得?
圣经则不断追问:人如何认识创造自己的神?什么是罪?人如何与神和好?真正的公义与圣洁从何而来?
这两种传统的相遇,在使徒保罗的时代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使徒行传》第17章记载,保罗来到雅典,在亚略巴古向当地听众宣讲创造天地的神,并且引用希腊诗人的话。他既理解听众所熟悉的文化,也向他们宣告一个不同于传统希腊宗教观念的信息:神已经借着祂所设立的那一位,呼召世人悔改,并以使耶稣从死里复活作为确据。
保罗的讲论使一些人感到好奇,也使另一些人产生怀疑。当他谈到死人复活时,有人讥诮,也有人表示愿意继续听他讲论。这一幕仿佛预示了后来西方思想史中不断出现的情景。
理性与启示相遇。
哲学与信仰对话。
人对世界的探索,与神向人发出的呼召彼此交会。
早期基督教思想家继承了这一复杂的处境。他们使用希腊语表达信仰,借助古典修辞与哲学概念解释基督教教义,同时也批判他们认为与圣经不相容的思想。
到了奥古斯丁的时代,古典哲学、拉丁文学与圣经解释之间,已经形成深刻的交流。此后,从中世纪经院哲学到文艺复兴人文主义,从宗教改革到启蒙运动,古典传统与圣经传统不断被重新理解。
因此,要真正理解西方文学,我们必须先理解这两种传统各自的特点,以及它们在历史中如何相遇。
三、圣经不仅提供故事,也塑造了文学的思想世界
如果只把圣经看作文学创作的素材库,我们就会低估它的影响。当然,圣经为西方文学提供了大量人物与故事。
亚当与夏娃、该隐与亚伯、亚伯拉罕与以撒、雅各与约瑟、摩西与法老、大卫与拔示巴、约伯与他的朋友、浪子与慈爱的父亲,以及耶稣的降生、受难与复活,都曾成为诗歌、戏剧和小说的重要题材。
但圣经对文学的影响,远远超出了这些具体故事。它也为作家提供了一套理解人类处境的思想语言。
创造与堕落。
人为什么既具有创造美好事物的能力,又可能造成可怕的破坏?
罪与责任。
人的恶行究竟来自环境、命运,还是个人的选择?一个人是否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律法与自由。
自由是否意味着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如果没有道德界限,自由会不会最终变成另一种奴役?
公义与怜悯。
当一个人犯下严重的过错,他应当受到怎样的审判?宽恕是否可能?宽恕与公义之间是否存在冲突?
苦难与盼望。
为什么义人也会受苦?当苦难似乎没有答案时,人是否仍然能够信靠神?
死亡与永恒。
如果死亡是人类无法逃避的命运,那么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这些问题不仅出现在圣经中,也贯穿西方文学的发展。因此,阅读圣经与文学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寻找某个作家引用了哪一节经文。更重要的是,考察作家如何理解、接受或重新解释圣经所提出的生命问题。
四、从但丁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如何回应圣经?
让我们沿着西方文学史,简要观察几个重要的时刻。
在中世纪的意大利,但丁写下《神曲》。诗人以自己为故事的主人公,在维吉尔与贝雅特丽齐等引导者的带领下,经历地狱、炼狱与天堂的旅程。
这是一部充满政治、哲学、神学与个人情感的伟大诗篇。它的宇宙结构与灵魂归宿观念,深受中世纪基督教神学影响,同时也吸收了古典文学和哲学的丰富资源。但丁借文学的想象,使罪、审判、悔改与永恒成为一幅宏大的精神图景。
到了英国,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麦克白》《李尔王》等悲剧中,深刻描绘罪责、野心、背叛、良心与死亡。莎士比亚的作品不能简单地被归纳为圣经故事的改写,但它们所处的基督教文化环境,以及作品中反复出现的圣经语言和道德观念,为理解这些悲剧提供了重要背景。
十七世纪,弥尔顿在《失乐园》中直接取材于《创世记》,以宏大的史诗形式描写撒但的反叛、人类的堕落,以及神对人类的救赎计划。他试图通过诗歌解释神的公义,同时探索自由意志、骄傲、顺服与罪之间的关系。
到了德国,歌德的《浮士德》让一个渴望无限知识和经验的人,与魔鬼订立契约。作品开篇的“天上序幕”使人联想到《约伯记》,而浮士德对知识与能力的渴望,又可以与《创世记》中关于诱惑和人的界限的叙事进行比较。但歌德并不是简单地重述圣经。他把这些传统材料带入现代人的精神世界,重新思考追求、自由、罪责与救赎。
十九世纪的俄国,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把圣经与文学之间的对话推向新的深度。在《罪与罚》中,拉斯柯尔尼科夫试图通过自己的理论,为谋杀寻找合理的理由。然而,犯罪之后,他无法摆脱良心的折磨。小说中,索尼娅向他诵读拉撒路复活的故事,使《约翰福音》第11章成为理解小说精神主题的重要线索。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又通过伊凡、阿辽沙和其他人物之间的冲突,深入讨论苦难、自由、信仰、反叛与爱的意义。
到了二十世纪,欧洲经历两次世界大战,传统的文明信念受到沉重打击。托马斯·曼重新讲述《创世记》中约瑟的故事。
黑塞借该隐的记号探索现代人的精神独立。
另一些作家则在战争、政治暴力和信仰危机的背景下,重新思考罪、责任、沉默、审判与希望。
从但丁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从中世纪到现代,圣经并没有始终以同一种方式出现在文学中。
有时,作家相信它。
有时,作家怀疑它。
有时,作家重新解释它。
有时,作家试图超越它。
但正是这些不同的回应,使圣经与西方文学之间的关系如此丰富,也如此值得研究。
五、文学让我们看见人性的复杂
为什么伟大的文学作品能够持续感动读者?因为它们不满足于把人简单地划分为好人与坏人。它们让我们看到,
一个人可能同时拥有高尚的理想与卑劣的欲望。
一个人可以热爱真理,却也可能被骄傲蒙蔽。
一个人可以渴望自由,却最终成为自己欲望的奴隶。
一个人可以明白什么是善,却仍然选择作恶。
《麦克白》中的主人公原本是一位勇敢的将领,却在野心与诱惑中一步步走向谋杀和毁灭。
《浮士德》中的学者拥有渊博的知识,却仍然无法获得内心的满足。
《罪与罚》中的拉斯柯尔尼科夫试图以理性理论超越普通的道德规范,却发现自己的良心无法被理论轻易说服。
这些文学人物并不是圣经人物的简单复制。但他们的挣扎,使我们更容易理解圣经所揭示的人性问题。
使徒保罗在《罗马书》7:19写道:“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
这句话出现在保罗对律法、罪与人的内在冲突的讨论中,其具体神学解释历来存在争论。但它所描绘的善恶冲突,也能够帮助我们理解许多文学人物的精神困境。
人类并不只是缺少正确的知识。我们有时知道什么是对的,却仍然无法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去生活。文学使这种矛盾变得可见。圣经则进一步追问:这种矛盾的根源是什么?人是否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彻底改变自己?
六、为什么也要阅读那些怀疑或反对基督教的作家?
如果我们只研究信仰基督教的作家,那么我们所看到的西方文学史将是不完整的。西方文学中有许多伟大的作品,对传统宗教提出过尖锐质疑。
一些启蒙思想家试图以理性重新解释宗教。尼采虽然主要是一位哲学家,但他的思想深刻影响了后来的文学创作。他对基督教道德的批判,也成为现代欧洲精神史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加缪则在荒诞与苦难的处境中,思考人如何面对一个似乎沉默的世界。这些思想与基督教信仰之间存在重要分歧。但我们仍然需要认真阅读它们。因为一个人只有理解不同的思想,才能更清楚地认识自己所相信的是什么。
如果一位作家反对基督教,我们应当首先弄清楚他究竟反对什么。他反对的是圣经本身的教导?还是某种历史时期的教会制度?是神存在的观念?还是他认为无法接受的宗教解释?这些问题不能混为一谈。
信仰不需要依靠对文学的误读来获得支持。诚实地面对不同思想,不仅不会削弱严肃的信仰探索,反而能够帮助我们更加清楚地理解福音所回答的问题。
七、为什么今天仍然需要阅读圣经与西方文学?
我们生活在一个科学技术迅速发展的时代。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知识的生产与传播。人类能够探索遥远的宇宙,也能够深入研究生命的微观结构。现代社会拥有古人难以想象的技术能力和物质资源。
然而,知识的增长并没有自动消除人类的道德困境。战争仍然发生。仇恨与偏见仍然存在。权力仍然可能被滥用。财富与成功并不能保证内心的平安。人仍然会因为骄傲、嫉妒、恐惧和欲望伤害他人。人也仍然无法逃避衰老、疾病、死亡,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追问。
这些问题并不因为时代的改变而消失。相反,现代社会的复杂性,有时使它们变得更加尖锐。
一个拥有强大技术能力的人,是否必然拥有与之相称的道德判断?
一个强调个人自由的社会,如何理解责任与共同的善?
当人越来越相信自己能够掌控世界时,是否也更容易忘记自身的有限?
当传统的宗教与道德权威受到质疑之后,人应当从哪里寻找判断善恶的依据?
伟大的西方文学作品,早已从不同角度提出这些问题。圣经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超越时代的思想视野。它提醒人,人不仅是追求利益与满足的存在,也是具有道德责任、需要爱与被爱、并且必须面对死亡与永恒的存在。
因此,研究圣经与西方文学,不只是回顾过去的文化成就。它也能够帮助我们理解今天的世界,并反思自己应当如何生活。
八、从文学走向圣经,从人的故事走向基督
写作这个系列,我还有一个更深的愿望。
我希望读者不仅能够欣赏西方文学的伟大作品,理解圣经对西方文明的深远影响,也能够通过这些作品所提出的生命问题,重新发现圣经所传讲的福音。
文学使我们认识人。它揭示人的伟大,也揭示人的软弱;描绘人对自由、爱情、知识与幸福的追求,也呈现骄傲、嫉妒、背叛、罪责与绝望。
我们在文学人物身上看见的,往往也是自己的影子。
浮士德渴望超越一切限制,却无法摆脱内心的矛盾。
麦克白渴望权力,却在罪责与恐惧中走向毁灭。
拉斯柯尔尼科夫试图通过理性证明自己的行为,却无法逃避良心的审判。
这些故事不断把我们带回一些根本的问题:
人为什么知道善,却仍然选择恶?
为什么知识的增长不能自动带来道德的完善?
为什么人能够改变外在的世界,却常常无法改变自己的内心?
人是否能够凭自己的努力摆脱罪责,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平安?
圣经不仅提出这些问题,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它告诉我们,人是按照神的形象被造的,因此具有不可替代的尊严与价值。但人也因罪与神隔绝,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和谐关系。罪不仅表现为外在的恶行,也存在于人的骄傲、自我中心、贪婪、嫉妒和对神的背离之中。
因此,人最深的问题,并不只是缺少知识、教育或良好的社会制度,而是需要生命的更新。基督教的福音宣告,神没有任凭人停留在罪与死亡之中。祂差遣自己的儿子耶稣基督进入世界。耶稣不仅教导人爱神、爱人,也亲自承担人的罪,死在十字架上,并且从死里复活。
正如使徒保罗所说:
“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马书5:8)
福音最令人惊奇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宣告人能够通过自己的智慧、功德或努力完成自我救赎,而是宣告神主动向人施恩,使人能够借着信靠耶稣基督与祂和好。
使徒保罗在《以弗所书》2:8—9进一步写道:
“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这并不是出于自己,乃是神所赐的;也不是出于行为,免得有人自夸。”
这是基督教福音与许多自我拯救观念之间的重要区别。
文学中的人物常常试图通过知识、力量、成就、道德努力或个人意志来克服自身的困境。
圣经却宣告,人最终需要的,不只是自我完善,而是神的赦免与恩典。
在这个系列中,我希望首先忠实地介绍文学作品,认真分析它们的思想和艺术价值,再考察它们与圣经之间真实存在的联系。当文学提出问题时,我们也将适时回到圣经,看看圣经如何回应这些问题。
我尤其希望那些尚未认真阅读过圣经的读者,能够因此产生一种新的兴趣:
原来圣经不仅是一部古老的宗教经典。它所讨论的,正是人类千百年来不断面对的问题。
原来耶稣基督不仅是西方艺术与文学中反复出现的人物。祂也是基督教信仰所宣告的救主,是那位邀请人悔改、相信福音、领受新生命的主。
如果这个系列能够使读者在欣赏伟大文学作品的同时,开始认真阅读圣经,思考耶稣是谁,以及祂的生、死与复活对自己的生命意味着什么,那么它便实现了一个超越文学研究本身的目的。
文学帮助我们看见人的处境;圣经向我们启示神的救恩;而福音邀请我们从认识人的故事,走向认识那位能够更新人生命的基督。
这就是我写作这个系列最深的盼望。
九、我们将如何展开这场文学之旅?
《圣经与西方文学》将是一项长期的阅读与写作计划。我们将从古希腊罗马文学与圣经传统的相遇开始。
首先阅读荷马史诗、希腊悲剧和维吉尔史诗,认识古典世界如何理解英雄、命运、自由、德性、死亡与历史。
然后考察福音如何进入希腊罗马世界,以及早期基督教如何使用、回应并改造古典文化的语言与思想资源。
在此基础上,我们将进入各国文学传统。
意大利文学将成为第一部重点研究对象。
从但丁的《神曲》开始,我们将看到古典文学与基督教神学如何在中世纪诗歌中形成宏大的艺术世界,并继续考察文艺复兴时期文学与宗教之间的关系。
德国文学将成为第二部。
从早期日耳曼语圣经文献、中世纪宗教诗歌和英雄史诗,到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古典主义、浪漫主义以及现代文学,我们将观察圣经如何参与德语文学传统的形成,又如何在不同时代受到重新解释。
随后,我们将进入英国、法国、俄国、西班牙和美国等文学传统,选择与圣经存在重要联系的代表作品,展开深入讨论。
这一安排主要是为了便于阅读和连载,并不意味着各国文学在历史上依次出现。事实上,它们的发展长期重叠,也不断相互影响。
这个系列并不追求罗列所有西方文学作品。我们的重点,是选择那些能够帮助我们深入理解文学、圣经与人性关系的重要作品。
在每一篇文章中,我们将尽量遵循几个原则。
首先,尊重文学作品本身。
介绍作者的生平、历史背景、创作目的、故事情节与艺术特色,让读者真正认识这部作品,而不只是了解其中的圣经元素。
其次,认真研究作品与圣经的关系。区分直接引用、明确改写、历史影响、共同文化背景,以及后来的比较性解读。不是所有相似的主题都意味着存在直接影响。
第三,关注作品所提出的人性与思想问题。
通过人物的选择、冲突与命运,思考自由、责任、罪、爱、苦难与死亡等永恒主题。最后,在适当的地方,让圣经自己的声音进入对话。
不是把文学变成简单的宗教说教,而是让文学所揭示的人类处境,成为重新理解圣经与福音的契机。
我希望这些文章既有文学叙事的生动,也有思想分析的深度;既适合一般读者阅读,也能够为有兴趣进一步研究的人提供可靠的起点。
结语:文学的尽头,仍然是人的问题
让我们再次回到那些伟大的文学人物。
阿喀琉斯追求不朽的荣耀,却无法逃避死亡。
俄狄浦斯竭力逃避命运,却最终发现自己无法摆脱悲剧。
埃涅阿斯背负着历史使命,必须在个人情感与更高责任之间作出选择。
但丁穿越地狱、炼狱与天堂,寻找灵魂的归宿。
哈姆雷特站在生与死的疑问面前,无法轻易作出决定。
浮士德拥有渊博的知识,却仍然渴望更多。
拉斯柯尔尼科夫试图超越普通人的道德界限,却在罪责中遭受折磨。
卡拉马佐夫兄弟们则以不同的方式,面对自由、苦难、信仰与爱的难题。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他们拥有不同的思想。他们的命运也各不相同。然而,他们的故事不断提醒我们:
人类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却不能轻易摆脱内心的矛盾。
可以积累知识,却不一定获得智慧。
可以追求自由,却不一定知道自由应当通向何处。
可以创造辉煌的文明,却仍然可能陷入道德的黑暗。
伟大的文学使我们看见这些问题。但文学本身并不总能为这些问题提供最终的答案。
圣经则邀请我们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认识人。它告诉我们,人不仅停留于这个短暂的世界,也被造来与永恒的神建立关系。人的生命不仅需要知识、成就和幸福,也需要真理、恩典与救赎。
耶稣在《马可福音》8:36提出了一个令人无法轻易回避的问题:
“人就是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
这个问题仿佛也可以向浮士德提出。
向那些追求权力的君王提出。
向那些试图超越道德界限的人提出。
也向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我们提出。
我们究竟在追求什么?
我们愿意为什么付出一生?
当一切外在的成就最终过去,什么才是生命中真正不能失去的?
也许,阅读伟大文学的意义,不只是认识那些虚构或真实的人物。更是透过他们的命运,重新审视我们自己的生命。
而阅读圣经的意义,也不只是了解古代的宗教历史。更是认真思考那位创造天地的神,是否正在向今天的我们说话。
这就是我希望展开的《圣经与西方文学》之旅。我们将从古希腊罗马世界出发,沿着历史的道路,走进意大利、德国、英国、法国、俄国以及其他重要的西方文学传统。我们将认识伟大的作家,阅读他们的作品,理解他们所处的时代,也认真面对他们提出的思想挑战。
但在这一切之中,我还有一个更深的盼望:愿读者在文学中认识人性的复杂,在圣经中发现神的真理,并在福音中认识耶稣基督。
愿这个系列成为一座桥梁:从文学走向圣经,从对人性的认识走向对救恩的寻求,从历史中无数人的故事,走向耶稣基督所赐的新生命。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
一、圣经与西方文学研究
1. Frye, Northrop. The Great Code: The Bible and Literature.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82.
诺思罗普·弗莱:《伟大的代码:圣经与文学》。
研究圣经如何通过意象、象征、隐喻和叙事结构影响西方文学的经典著作。对于理解本系列的整体构思尤其重要。Folger Catalog
罗伯特·奥尔特、弗兰克·克默德主编:《圣经文学指南》。
从文学角度研究圣经各卷书的叙事、诗歌、修辞和艺术特色。它提醒我们,圣经不仅影响后来的文学,其自身也具有丰富的文学表现形式。Google Books
埃里希·奥尔巴赫:《摹仿论:西方文学中现实的再现》。
第一章《奥德修斯的伤疤》(Odysseus' Scar)比较荷马史诗与《创世记》中亚伯拉罕献以撒的叙事方式。
二、西方文学经典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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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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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r(荷马) |
Iliad《伊利亚特》;Odyssey《奥德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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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ocles(索福克勒斯) |
Oedipus Tyrannus《俄狄浦斯王》;Antigone《安提戈涅》 |
|
Virgil(维吉尔) |
Aeneid《埃涅阿斯纪》 |
|
Dante Alighieri(但丁) |
Divina Commedia《神曲》 |
|
William Shakespeare(莎士比亚) |
Hamlet《哈姆雷特》;Macbeth《麦克白》;King Lear《李尔王》 |
|
John Milton(弥尔顿) |
Paradise Lost《失乐园》 |
|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歌德) |
Faust《浮士德》 |
|
Fyodor Dostoevsky (陀思妥耶夫斯基) |
Crime and Punishment《罪与罚》;The Brothers
Karamazov《卡拉马佐夫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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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Hesse(黑塞) |
Demian《德米安》 |
|
三、圣经经文 1. 创造、堕落与人的尊严 《创世记》1—3章;4章;12:1—3。 2. 苦难、智慧与人的有限 《约伯记》1—2章;《诗篇》8篇;《传道书》1—3章。 3. 古典文化与福音的相遇 《使徒行传》17:16—34;《哥林多前书》1:18—25。 4. 罪、律法、恩典与救赎 《罗马书》3:21—26;5:6—11;7:14—25;8:1—4;《以弗所书》2:1—10。 5. 基督的救赎与永恒生命
《马可福音》8:34—38;10:42—45;《约翰福音》11:25—26;《腓立比书》2:5—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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